库里每场比赛都会看悬念揭晓，他坐在替补席上，用毛巾盖住膝盖，眼睛盯着球场另一端那个正在运球的人——有时是保罗，有时是东契奇，有时只是某个叫不出名字的新秀，最后一分钟，比分胶着,球在对方手里。

整个球馆都站了起来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往他身上压，但他听不见，他只是在看，等那个悬念像幕布一样被拉开，他知道这一刻会来，每次都会来，球会出手，会划出一道弧线，会进或者不会进,然后一切都结束了。

他想起十二岁那年，父亲第一次带他去看NBA比赛，不是坐在包厢里，也不是坐在前排，他们就坐在最上面，远得连球员的面孔都看不清，但那场比赛最后时刻，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，父亲也站了起来，他看不见人，只能看见那颗球在灯光下飞，像一颗慢速的流星，父亲当时说了一句话，后来他记了很多年：“你看，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，但真正有意思的是等的过程。”

那时候他不明白，他只是觉得那个瞬间太短了，短得还没看清就结束了，后来他打了几百场比赛，投了几千个球，他慢慢发现，那个瞬间其实很长，长到可以装下整座球馆的呼吸,长到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。

今天的最后一分钟，对手叫了暂停，他坐回替补席，用毛巾擦汗，然后继续看，看教练画战术板，看队友喝水，看观众席上有人闭上眼睛，有人双手合十，他什么都没做,只是等。

他想起很多个这样的夜晚，有的夜晚他会亲自去揭晓那个悬念——接球，出手，看那道弧线划过半空，像一道被拉长的答案，有的夜晚他只能坐在场下，看别人决定胜负，但无论哪种，悬念揭晓前的一分钟，他都是完整的，那种完整不来自结果,而来自等待。

球又回到了场上，对手把时间压到最后五秒，然后启动，突破，急停，跳投，球在空中的时候，库里已经站了起来，他看见那道弧线，不高，但很平，像一支射向终点的箭，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，两下,然后滚了进去。

球馆里静了一秒，然后炸开了，对方球员冲进场内庆祝，他的队友们低着头走向通道，他站在原地，看了一秒钟，然后转身,也走向了同一个通道。

他想，明天还会有比赛，还会有一分钟，还会有一个悬念，等着被谁揭晓，他依然会坐在那里，看着它开始，看着它结束，就像看一场电影，每次结局都不同,但他喜欢的从来不是结局。

他喜欢的，是那一分钟里，整个世界都还没有定论，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，而他自己,也是等待的一部分。

走到球员通道口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球场，灯光还亮着，清洁工开始拖地，那颗决定比赛的球已经被工作人员捡走了，放在一个白色的筐里，他看见那个筐,忽然有点想笑。

其实每场比赛的悬念，到最后都会被放回筐里，而他每场都会看，看它从人群的头顶飞过，看它落下，就像父亲当年说的那样——有意思的永远是等的过程。

他掀开帘子，走进了黑暗的通道，身后的灯光慢慢暗下去，明天,又是新的一场。